現在你知道，市場自身的目的
是要在均衡價位上促成最多的成交
也知道價格總是不斷向上、向下探測來找到均衡
那接著，我們來談談市場中的參與者
以前面提到的遊戲譬喻來說
我們已經知道遊樂場所的性質
接下來，該認識一下環繞我們的其他玩家是誰
知己知彼，才有勝的可能性
在 YouTube 的頻道上
我曾經錄製一個節目
題名為「交易必備的敵我意識」
影片的一開始
有一個有趣的問答是這樣子的——
你覺得，每每都熟慮深思後才下單的你
在 100 次買進的決策之中
有幾次是從散戶的手上，接過他們錯誤拋售的訂單
而又有幾次，是跟聰明的機構對作呢？
接下來要說的話，或許讓你傷心
你所想像的數字，前者愈高、後者愈低
那可能，你距離對市場該有的正確認知，就愈遙遠
事實是這樣的
在 2000 年前後，市場中大部分的交易決策
都還是由聰明的真人手動執行
但到了 2010 年前後
市場中絕大部分的成交量
已由自動、精密、僅尋求一個最小報價單位利潤
而且訂單投放
連一個最小報價單位都不差的交易機構所創造
其中，又有 70%
來自毫秒、微秒等級的高頻交易機構
換句話說，個體交易者所貢獻的成交量比例不到 5%
你 100 次的買進決策
比如，你很看好蘋果、特斯拉的股票
買了 100 張
裡頭很可能，只有 5 張是從散戶的手上買走的
其他 95 張，都是有堅實理由
決定該拋售的機構倒貨給你的
這不僅僅是美國市場的情況
台灣也是如此
如果你交易台股、交易台灣指數期貨
你可能聽過一個很厲害的前輩，叫自由人
本名李堯勳
依照他在台指期市場的第一手觀察和考究
自從 2013 年 5 月
期交所調降期貨交易稅和手續費以後
國外的高頻交易公司逐步進軍台灣市場
先是 2013 年，Jump Trading 進場
然後到了 2016 年左右，又有 Tower Research
除此之外，比較知名、影響力很大的也還有 Optiver
尤其是在選擇權的市場
這些高頻交易機構和作市商
在 2018 年年底
就已經囊括市場成交量的 70% 以上
這幾年來還在逐步增加
聽起來有點恐怖對嗎？
覺得恐怖那就太好了
有了以上的認識，接下來提到的事實
我們必須重新確認與了解
你最好惦記在心
首先，市場中 80、90% 以上的成交量
都是由極其聰明、熟諳交易數學
長期而言總歸盈利的機構
尤其是高頻交易機構所創造
畢竟，如果自己沒有辦法持續盈利
那他們就將被更強的機構給撕碎
掃進歷史的餘燼裡
於是，能夠剩下來的
長遠來看都是菁英中的菁英
得以持續盈利
再來，因為上述原因
K 線基本上，只會形成在有機構願意建倉的價位
畢竟散戶的成交量太小了
他們根本沒有能力去排除機構的參與
形成獨立的 K 線
這也代表什麼呢？
代表你的幾乎每一筆交易，都由機構作你的對手方
你買，他賣給你
你賣，他就滿心歡喜地接手過去
也於是乎，市場絕無「送分題」可言
也沒有什麼秘密的、必勝的建倉形態
或是快速、簡單的致富方法
會告訴你交易很簡單的
基本上不是邪惡，就是愚蠢
你的對手非常可敬，千萬不要小看他們
否則被撕碎、被淘汰的
必然很快是你本人
第三，既然所有 K 線都是機構創造的
那就代表，所有買賣都是合理的
背後具有充分的數學理由
任何時候，市場中都存在著
正在持倉、正在建倉的多頭與空頭
並且他們的止損、止盈
與預期勝率的組合，應有盡有
就算你看不懂這些 K 線，有什麼建倉價值
也必然是存在，認定這有利可圖的算法介入了
才會造成價格在這裡成交
同時，對於這些交易者看不懂的 K 線
其實，它們所對應的成交量依然很可觀
這些都是算法，正在執行有理有據的交易的痕跡
這也是為什麼，阿爾・布魯克斯會說
那些愛把「噪音」掛在嘴邊的人，全然不了解市場
要嘛是懶惰，要嘛是無知
你覺得再笨、再沒道理的位置
都有合理的交投理由
這也就是說，沒有價格行為是隨機的
他們都是極其聰明、長期盈利的機構
用真金白銀交易出來的
我們不應該隨意地否定它，或忽視它
說到這裡，或許你已經油然而生兩個疑惑
我們可以接著來討論一下
第一，如果機構的每一筆交易都能賺錢
那是誰在賠錢呢？
我們真的有利可圖嗎？
第二，機構可以單獨或共謀以操縱市場嗎？
關於第一個問題
我們應該把題目，再細解成兩邊來看
我們說到，複數高頻交易機構的行動
共同組成了市場的主旋律
但這些機構，是否每一筆都必須賺錢呢？
答案是否定的
他們其實更像是靠著所謂的「賭場優勢」來持續盈利
我們知道，分開看每一場賭局的話
賭場並不會贏下每一場遊戲
不然玩家永輸的話，誰要進門去玩對吧？
賭客也是有時候，能夠從賭場贏走大筆獎金
不過，賭場會介意你贏走一次、兩次嗎？
不介意，就算是一筆賺很多，他也不介意
這是因為，賭場的盈利策略
是將遊戲設計成，使優勢略為偏向自己
那只要遊戲永遠運轉
他們就可以靠 51% 的勝率薄利多銷
最終，成就豐厚的利潤
那麼，那些高頻交易機構也是這樣的
多數機構都會運行不只一套策略
可能是 100 套、300 套，可能是數千套
有的賺錢，有的賠錢
有的集中爭取利潤，有的負責分散風險
共同運作下來的結果
就是得以平滑他們的收益曲線
而就這個最終的成果來說
只要其所掌握的統計優勢，僅僅略高於 50%
那即使每筆交易的目標收益相當微小
他們也能夠靠著賭場優勢
每週交易數百萬筆，來持續地盈利
另一方面，則是關於誰在賠錢
我們已經知道，即使是長期盈利的機構
也有將近半數虧損的交易
那更遑論長期而言
會被淘汰的弱勢機構，和個體交易者了
先講弱勢機構
這張圖表，出自一篇研討會論文
舉辦在加拿大渥太華的
第八屆中央銀行金融市場微觀結構研討會
你可以看到，對於執行或激進、或被動
或混合策略的高頻交易機構來說
他們有人是獲利的，也有人是虧損的
縱軸是佔比，橫軸是獲利的大小
你可以看到
以執行較為被動的高頻策略的綠線來說
有六成的高頻交易機構，最終是不賺不虧的
而藍線就很有趣，這些是執行較為激進策略的機構
大賺錢的很多
有些機構，可以每天賺到 25 萬美金以上
另外，獲利在 0 的前後，也有很大部分的隆起
代表接近不賺不賠的機構，佔比也不少
而重點是，我特別想指出來給你看到的部分在於
整張圖的左半邊，指的就是那些虧損的機構
虧損的機構不是不存在
他們在運作期間，會賠掉大量的資金給市場
只是，他們無法經歷長期的虧損
於是很快會被市場淘汰
大家應該也多少聽聞過
2022 年底，幣圈第二大交易所 FTX 倒閉
爾後，還有 2023 年的美國銀門銀行
矽谷銀行、簽名銀行，也陸續關門大吉
甚至回溯得更遠一點
2008 年次貸危機、1997 年亞洲金融風暴中
都有不少銀行、基金、證券公司，消失在歷史之中
那些風險管理能力不夠好
或者無法應對市場變化的機構，也可能黯然離場
弱勢的高頻交易機構，亦在其中
至於散戶，很不好意思
我沒有辦法找到時間更近的論文
但根據以前在政治大學
現在在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任教的
李怡宗、劉玉珍，這些學者的共同研究
他們發現台灣的個體交易者
在市場中殺進殺出的結果是
總體資金每年損失 2－3.8 個百分點
我們說投資指數基金
常年下來的年化報酬，可能落在 8% 左右
這是多數人都在嘗試追求的
所要打敗的大盤成績
結果呢？散戶的成果卻是－3.8%
而且他們總虧損的金額，相當於台灣 GDP 的 2.2%
如果這個數字是對的
你掐指一算，那就是 2885 億台幣
當然，這是當年 2008 的數據
2023 年台灣的 GDP，已經來到了 23.55 兆
要是散戶沒有長進
而且有很大的機率是如此哦
他們將總共貢獻，5181 億給市場中的勝利者
這也就是說
每年市場上，都是存在這樣一筆數額的獎金
待勝利者去爭取的
如果你也經過有效的訓練
能夠加入長期盈利的那一方
那你就也有機會，跟機構們共同分食
這一塊由弱勢參與者們準備的大餅
第二個問題
關於機構，能不能單獨或共謀地去操縱市場
如果你接觸過其他技術分析的流派
有些理論會告訴你
市場上所有的價格行為，都是機構、莊家
某種超凡的銀行寡頭演算法操縱出來的
為了去割取散戶的流動性
很可惜這遠非事實
機構無法作弊，無法呼風喚雨
這個結論可以用很簡單、常識性的邏輯就推演出來
以 E-mini S&P 的指數期貨市場為例
甚至只是微型期貨哦
合約價值只有普通版本的五分之一（口誤）
但只要稍微查一下
你不難發現，在 1 分鐘級別的圖表上
任何一根 K 線對應的成交量
少說也有 2000 張合約
這相當於 5.4 億美金的交投
這代表，如果有一些機構
想要合作控制 1 根 1 分鐘級別的 K 線
就得拿出至少 5.4 億美金的資金才可以
那麼，想要創造出
我所標示的這個小型的、5 根 K 線的通道
它就要能夠宰制 64 億美金的成交量
而那些宣稱機構操縱市場，可以操作價格折返
在清算散戶流動性的同時
去承接他們未消化訂單的交易流派
動輒認為這些機構，有能力操縱 15 分鐘級別
甚至更大時間級別圖表上的多根 K 線
這是什麼概念呢？
我們可以再算一下
15 分鐘級別圖表上的 15 根 K 線，是幾個 5.4 億美金
如果以 1 分鐘級別計
15 分鐘級別圖表上的 15 根 K 線
就是 15 乘以 15，225 個 5.4 億美金
此間創造的成交量，少說有 1215 億
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
全世界 USDT 的流通量，不過就 1130 億
而蘋果公司，作為全世界最一流的企業
一年的淨利潤不過就 970 億
無論是 1 分鐘級別圖表上，5 根 K 線的小通道 62 億
還是 15 分鐘級別圖表上，15 根 K 線的 1200 多億
到底是什麼樣的機構有能力、有意願
為了單單一次的交易行動
不計代價、罔顧資金管理地
掏出這麼多的錢來參與呢？
這明顯是不符合常識的
絕非現實世界運作的實態
即使在更早之前也是這樣哦
根據著名的交易者訪談錄《金融怪傑》
在 1990 年代
早在程式交易、高頻交易還沒問世的時候
Tom Baldwin（1956－），是美國公債市場上
交易規模最大的個體交易者
多大呢？
他的單筆交易能下到 2000 口合約
相當於 2 億美元
不過，根據他的說法
即使他本人一次性地交易 1000 口合約
在當時也只能至多影響價格，1－2 個最小報價單位
那更遑論連續幾分鐘
甚至連續數小時地控制市場了
在對其他人的訪談之中
其他受訪者也不約而同地指出
大眾對於市場最大的誤解
就是認為機構可以控制市場
這些早在 1990 年代，就寫成的訪談記錄
都可以作為「市場難以被操縱」的早期證據
再者，即使真的有一個機構
有意願拿出數十億的資金，想要短暫操縱市場
那另一半與他成交的人會是誰呢？
我們知道，任何數額的成交量
必定是多空買賣各半所加總起來的
如果今天想要創造出一個 1 分鐘級別
5 根 K 線的上升急速
除了自己拿出 31 億美金
你也要找到另外 31 億的賣單與你成交
這另外的 31 億，必然也是其他極其聰明
得以長期穩定盈利的機構所貢獻
畢竟散戶集結起來的成交量
也只能夠貢獻 5－15%
如果你花了 31 億美金作多
是為了操縱市場，賺必贏的錢
那另外一半同樣聰明的賣家，為什麼要任你割取
同樣拿出 31 億的資金，就為了當你宰割的魚肉呢？
因此，這是不可能的
所有機構的對手機構也都很聰明
也同樣試圖從對方的手上贏錢
沒有人會溫良恭儉讓
讓一部分的人，能夠長期宰制一個市場
所有圖表上可見的行情
都是眾多機構競爭出來的結果
而非存在單一機構或複數機構的共謀
最後的最後，即使你心中還存有一點懷疑——
機構的富有無法想像啊
他們可能很壞啊、會串通啊、會合作啊
那最後，我們再來看看法律方面的限制
現實是，所有大型市場都遭到嚴格的監管
你所想像的到的作弊行為，都是被禁止的
共謀以操縱市場價格
在《美國法典》第 7 編第 1 章第 9 節
詳列有禁止事項與罰則
除此之外
你可能聽過其中一種作法，叫作「幌騙」
比如在訂單簿上面，部署大量的假動作賣單
讓看到的人以為
「哇，好多人要賣出啊！」
「那接下來價格應該會下跌吧？！」
於是入場作空
但就在這些訂單被觸發成交之際
機構立刻把單子抽開，然後割取你剛剛賣出的籌碼
這就叫「幌騙」
這可以嗎？
不行
在《美國法典》第 7 編第 1 章第 6c 節
第 a 段、第 5 款、第 C 項，被明文禁止
又或者，你可能聽過搶先交易
你的經紀商，將有利於自己盈利的訂單
排在你的訂單前面優先成交
這可以嗎？
同樣不行
在金融業監管局第 5270 條規則中，同樣規定禁止
各種你所想像得到的作弊行為
機構割韭菜的行為
實際上都受到監管禁止
因此機構操縱市場，不僅從邏輯上來說不可能
從法律上來說亦不可能
如果還有人對著你說，這個市場是莊家掌控的
隨時隨地要割取你的籌碼
那這時候，你應該要反問他——
為什麼安全、公平
受法律保護的主流市場你不參與
非要去交易那些籌碼集中、流動性差
大戶有機會逍遙法外的邊緣品種呢？
把自己在交易上的失敗和無知
用陰謀論包裝起來，並沒有什麼意義
遊戲規則其實很公平
沒有邪惡的莊家在欺騙你
好，似乎繞得比較遠了
剛剛發散出去，解決你心中可能有的所有疑惑之後
我們再試著收斂回來
透過以上討論，我想要告訴你的是
要在市場中賺錢不是不可能的
在這個公平且活躍的市場上
存在著虧損的散戶
有虧損的弱勢機構，提供利潤給各位
我們也有機會去佔取其中的便宜
不過這麼好的事
當然不是只有你想著要分一杯羹
比你聰明、比你努力
比你跟外於人性和情緒干擾的交易算法
不分日夜地在市場中廝殺著
就是為了分食這塊餅
所以，你首先要忌憚他們、要敬畏他們
市場中有 90% 的成交量
由這些長期能夠獲利，否則就被淘汰的機構所創造
強敵環伺，你必須要非常強
才有機會不被他們殺死
再來，你要訓練你的紀律與情緒穩定
多數交易，由無情緒的算法所執行
所以，如果你是一個情緒化的個體
那你將無法描摹，無情緒的機構的行為
既然機構能夠盈利
而且他們的所有交易
又共同構成有目共睹的價格行為
那盈利的秘訣
就是學會閱讀圖表，並且跟隨機構
如機構一般地，正確管理持倉
講到這裡
用阿爾・布魯克斯本人的原話
來統整以上的觀點，就會是這樣的，請你銘記——
交易中有兩個最重要的理念
第一個，是「一切的背後都有數學基礎」
機構的行為有理有據
你必須學會閱讀和跟隨他們
第二個是，「在任何時候」
「當你對市場接下來的方向堅信不移」
「總存在著跟你同樣聰明的人，抱持著截然相反的觀點」
所以你最好這樣想——
無論你多有把握，接下來市場會如何發展
請切記，永遠有 40% 的可能性
市場會以全然相反的方式展開
當失敗的機率為 40%
你應該想像成，在 100 公尺之外
有人正舉槍瞄準你的腦袋
而他命中的機率為 40%
這 40%，非常現實，也非常危險
不要拿自己的生命，也就是你的資金開玩笑
謙卑、謹慎
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